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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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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名叫白碧蓮,做得一手好針線,人柔柔弱弱的,說話也細聲細氣的,但就是堅持的不走。趙恒澤一開始還好生說了幾句,但看著女子實在是太過執拗,還動不動就哭,讓趙恒澤十分頭疼,於是就全權交給了趙青竹處理。趙青竹好話歹話說了一大堆,但白碧蓮就是哭,默默的垂淚,趙青竹都恨不得求白碧蓮大聲哭鬧,弄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潑辣戲碼,這樣他就有趕人的正當理由了。

最後趙青竹妥協,給白碧蓮在安園裏找了一份差事兒,讓她到洗衣房洗衣晾曬,離得主子們遠遠的,等他們離開了商州,就徹底的沒有關系了。

但事情都不會順著人想的走,當白碧蓮和其他侍女捧著一堆漿洗晾曬好的衣裳走進海棠居的時候,趙青竹就知道自己要被打了。海棠居是杜堇容和趙恒煦住的地方,是整個安園景致最好的地方,融匯了江南的秀麗精致和北方的規整大方,杜堇容正在窗前作畫,好久沒有動筆,都有些生疏了。

白碧蓮在洗衣房那兒受到了很高的讚譽,任勞任怨、吃苦耐勞、心靈手巧等詞都可以用到她的身上,就算是穿著一身粗使丫頭的衣裳也遮不住她的漂亮與美好。得知衣裳是她送過來的,杜堇容心神一動,就讓紅玉帶她來。

“衣服上的花樣是你繡上去的?”紅玉將白碧蓮帶上來的時候,杜堇容正兌著色料石青,準備給葉片上上顏色,畫中海棠花只是初初有了摸樣,但嬌艷的感覺已經躍然紙上。

紅玉是杜堇容身邊的大侍女,自采薇、采擷、采桑離開之後,杜堇容身邊的大侍女變成了紅玉、碧玉、白玉、紫玉,依次接手四采的工作,其中白玉廚藝不錯,一直以來都在跟著采芹學習,以後就會負責飲食。這回南巡,杜堇容便帶了紅玉和白玉出來。

白碧蓮有些拘謹地站在杜堇容的身後不遠處小聲的回道,“回公子,是奴婢繡的。”

杜堇容一件居家的湖藍色袍子上不知何時破了一個小洞,那件袍子穿著十分舒適,杜堇容很喜歡,但身邊沒有一個人的手藝能夠將這件袍子補得完好如初,送到外面讓人補,不說杜堇容,就是趙恒煦也不答應,畢竟是貼身的衣物,還是交給放心的人經手比較好。

誰知送洗後,再送回來衣服已經完好如初,破洞處還多了一朵小小的碧色蓮花,繡得精致服帖,摸上去一點兒異樣都沒有。

“手藝不錯,但好像沒有人讓你縫補。”杜堇容的聲音淡淡的,聽不很出情緒。

白碧蓮一個驚嚇,利索的跪了下來,一跪下反而離杜堇容更加的近了,“奴婢該死,奴婢不知公子不需要縫補衣裳,奴婢知錯,願受公子懲罰。”

“把頭擡起來。”杜堇容突然放下筆,轉身說道。

“……是。”淚眼婆娑,芙蓉花般的臉龐,近了看更加的好看。

杜堇容皺眉,“你一直這個樣子,動不動就哭嗎?”趙恒澤已經抱怨了好多次,說白碧蓮簡直就是水做的,感覺做什麽事情都會哭。

“奴婢……”白碧蓮扭捏著不知道說什麽是好。

“你知不知道,從一開始你就錯了,窮苦人家的閨女也要弄得窮苦一些,哪像你這般細皮嫩肉的,哭得梨花帶雨又如何,沒有人垂涎你的美色,淚水流幹了都沒有用。”杜堇容笑了笑,“本來想將你送去嚴刑拷打,看看你背後的主子究竟是誰,又有何目的。”

“那公子怎麽沒有?”白碧蓮臉上還有淚水,但神情之中的可憐柔弱已經完全不見,代替之的竟然是十足的張揚,很違和的感覺,這種張揚很是濃烈和霸道,不像女子身上應該有的東西。

“因為你的同伴已經招了,青龍幫,是也不是。”青龍幫的師爺嘴巴堪比蚌殼,但再硬的蚌殼也抵不過刀斧的利刃,嚴刑拷打之下,沒有不說的。那人交代,他背後的主子得知皇上有撤藩的想法,深感自己的地位遭受到了威脅,自古和平撤藩的就沒有幾個,他背後之人就決定先下手為強,只要除去了威脅,那就可以高枕無憂了,或許還可以得到更高的位置,坐擁天下,誰不願意。

師爺還說了,青龍幫的幫主想要討好主子,就自作主張的設了一個局,在太白樓下弄了一個美人套,如果趙恒煦上當了也就罷了,如果沒有還有端王趙恒澤可以釣。無論是誰,只要釣上來一個人就可以了。

依照當下最流行的話本小說裏的套路設了局,白碧蓮就是其中十分重要的角色,那惡霸倒是本色出演。師爺被抓之時,局還沒有開始,所以並不知道設局的成與敗。只是白碧蓮沒有想到自己會被趙恒煦看破,好在有趙恒澤上鉤,也算是成功了一半。

白碧蓮神情有什麽一閃而過,動作太快,杜堇容沒有捕捉到就消失不見了。“那個蠢貨。”白碧蓮狠狠的罵了一聲,隨即擡頭直視著杜堇容,“那公子怎麽沒有抓了碧蓮,嚴刑拷打,順藤摸瓜,說不定可以找到更多的線索,然後把青龍幫一鍋端了。”

杜堇容失笑的搖頭,“不然,打草驚蛇不是更加的危險,讓青龍幫以為自己的計策成功了,大意之下做出更多的蠢事來,那豈不是更好。順藤摸瓜固然是好,但你背後的主子所圖甚大,藏得夠深,我們這兒稍有動靜說不定就驚動了他,打草驚蛇,非我所願也。當然,如果你說出你的主子是誰,我還可以在陛下面前為你美言幾句,放你一條生路。”既然身份都暴露了,杜堇容也必要遮掩。

“忠勇侯告訴碧蓮這些,難道不怕碧蓮說出去,要知道碧蓮敢進來,可是有自己的門路的。送張紙條出去,並不是難事。”

“你進得了這個院子,就未必出得去。退下吧。”杜堇容揮揮手讓人將白碧蓮帶下去,視線掃到桌面,“等等,你手藝不錯,就按照這幅畫繡一副出來吧。”杜堇容畫只是大致的勾勒出一個線條,簡單的上了些許顏色,並不是完整的畫作,“要完整的,顏色明艷跳脫,繡好的時間越短越好。”

白碧蓮被看押在海棠居的偏院內,那兒花木扶疏,環境清幽,甚少有人經過,也十分的隱秘,而她一整天的事情就是不停的刺繡,稍有停頓就會遭到鞭打,打得不重,就像被石頭磕了一下,但次數多了,背上麻麻的,也十分的的難受。

在此期間還沒有人和她說話,看守她的人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她,白碧蓮覺得委屈極了,抽抽搭搭的,倒是手下的針線活沒有停過。

杜堇容考慮得十分的周到,但忘了事情總有意外,也低估了兩個孩子的好奇心,竟然讓兩個孩子給找到了這邊來。看守之人是個憨楞的,她的一舉一動都是按照掌事姑姑的交代做的,雖然很好的看守了白碧蓮,但並沒有阻止兩位小主子和白碧蓮的接觸,因為這個不再掌事姑姑的交代之內。一來二去的,白碧蓮得到了孩子們的信任,和孩子們相處的極好。

趙恒煦今夜晚歸,回來時已經是亥時兩刻,萬闌俱靜了。洗漱後躡手躡腳的進了內室,一盞昏暗的燈在角落裏幽幽發亮,讓趙恒煦能夠稍許看清楚室內的情況。天青色繡有福字團紋的床帳並沒有放下來,床上的杜堇容正對著外側睡著。

“陛下?”杜堇容並沒有睡熟,趙恒煦沒有回來,他有些睡不著。也許是習慣,也許擔憂記掛,只有兩個人都在床上睡著,杜堇容才能夠安睡,趙恒煦不回來,他有的惦念呢。

“我把你吵醒了?”趙恒煦三步並作兩步的上了床,掀開被子空著一個人的距離在外側睡下,“我身上涼。”

“沒有,我沒有睡著呢,陛下身上還好。哈——”因為有趙恒煦在身邊,杜堇容安下心來,睡意也逐漸上來了,打了個哈欽,模糊的問道:“送走了?”

“嗯,還記得司聞仲嗎,我今天見到了,已經約好了端陽節那天在太白樓見。”趙恒煦抓著杜堇容置於自己身上的手,眼睛盯著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朦朧的黑暗,“我猜,司聞仲一定是鐘文思!就是不知他的目的究竟為何?唉,還以為他在收服三藩中會起著作用,看來要重新謀劃了,端陽節後我們就離開商州前往泗州,身邊就帶絕對信得過人的。”

“好。”杜堇容點點頭,隨後說道:“堇容倒不覺得司聞仲就是鐘文思,兩個人的性格相差太大了。”

“這也是我的猜測罷了,但,鐘文思不就是司聞仲倒過來念,當初我的假名可不也是倒過來的。”得知鐘文思落水的時候,趙恒煦腦中一個念頭一閃而過,落水時是大頭朝下,倒著下去的,從而讓他想到了司聞仲倒過來念不就是鐘文思。

“端陽節的時候帶著紅棗去,讓紅棗聞聞。”杜堇容輕笑,紅棗對人的氣味十分敏感,見過面的人它都可以分辨出味道,他註意到紅棗對多次見到的人都會減少一絲敵意。

“好,此法甚妙。”

杜堇容在枕頭上蹭了蹭,找了個好的姿勢,方又開口,“陛下親自送麗嬪走的嗎?”

趙恒煦輕微的皺了一下眉頭,“是的,看著她帶著侍女藍心坐船走的,你放心了吧。”他不願意多提到麗嬪這個女人。

葉家犯上作亂事情敗落,整個葉家流放的流放,斬首的斬首,麗嬪殺母之仇已經用整個葉家的血來報了。本應該那時候就讓麗嬪走,但朝中時有讓趙恒煦納妃的聲音,便讓麗嬪留下來,也算是個擋箭牌。

麗嬪是個知情識趣的女人,能夠當紅顏知己,宮中五年,她和杜堇容時有相見,幾次之後杜堇容就欣賞上麗嬪的性情來,兩個人還時常烹茶作畫,氣氛好不自然。

麗嬪說她要住在江南,看江南水色,聽吳儂軟語,嘗江南美味,此次南下便將其帶了出來,杜堇容本來要親自送她走的,大概以後再也不會見了。但趙恒煦不同意,堅決不同意,還說他正好下午要出門,順帶著送也一樣。

黑暗中趙恒煦磨牙,也只有堇容沒有發覺,麗嬪那眼珠子都要粘堇容身上了,要是讓堇容親自送她走,臨走時麗嬪一個激動說了什麽,他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。這一生,趙恒煦就要霸占著杜堇容,任何會讓杜堇容動搖在自己身邊的決心的苗頭都要杜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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